1987年冬天,瑞士的一家火炸药公司的保险柜被打开了。里面放着一枚105毫米穿甲弹样本,这原本是公司最核心的机密。打开它的,既不是间谍,也不是精密的窃密手段,而是一句带着质疑的话语。技术封锁,往往最怕的不是硬碰硬的对抗,而是被人戳中那最脆弱的软肋。这一切得从中国代表团踏上瑞士的土地开始说起。
12月,蔡寅生带队来到苏黎世,他是机械委兵器发展司的总工程师,拥有着数十年火炮研发的经验。笔记本几乎从不离身,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。同行的还有兵科院院长杨荫桐和一批来自总参、总后的技术骨干,阵容可谓十分豪华。表面上,这一趟是来验收35毫米双管高射炮的引进项目,但蔡寅生心里明白,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另一项技术——发射药配方。瑞士的厄利空公司生产的高炮确实很出色,射速快、精度高,曾在马岛战争中,阿根廷就凭它击落了英国海鹞战斗机。中国花费了重金引进了整个技术体系,准备带回去自己复制。
然而,火炮是可以仿制的,火药却难以复制。瑞士的零梯度发射药——这种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神秘——无论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,还是在五十度的酷暑,发射出来的炮弹初速几乎保持一致,膛压曲线平得像一条机场跑道。这在当时的中国专家眼里,简直颠覆了常识。气温变化本应影响化学反应的速度,这是教科书里的定理。可在中国的高炮里,若是放在新疆零下三十度,膛压过低,炮弹飞不远;放到海南五十度的高温,膛压却过高,炮管甚至有可能出事。科研人员尝试过无数种办法,依然没办法做到零梯度发射药。可是瑞士人偏偏说他们做到了,而且还已经将这种技术应用到105毫米穿甲弹上多年。
作为一个老牌军火商,厄利空公司与威美思公司有着紧密的技术合作,发射药的颗粒配比和内部结构都是商业机密,外人根本没办法看到任何端倪。在谈判桌上,瑞士人冷硬的态度如同一块石头:炮体图纸能够给大家提供,但配方绝不外传。你们只需购买现成的药剂就好,其他技术问题,你们根本不需要懂。这让蔡寅生心中的那团火早已燃起。他知道,必须要通过另一种方式突破这个技术封锁。
在价格谈判的环节中,蔡寅生已经取得了小小的胜利。1987年,美元贬值的幅度很大,瑞士人坚持价格浮动,意味着如果美元进一步贬值,中国必须补差价。蔡寅生仔细研究了几天后,发现这其中的研发技术费用是固定成本,并不应纳入浮动的范围。凭这一点,蔡寅生为国家节省了超过三千多万瑞士法郎,折合人民币约一个亿。价格谈成后,瑞士人松了口气,按照惯例安排了中国代表团参观相关配套企业。于是,他们来到了威美思公司。在公司展示厅的墙上,挂着一张巨大的膛压测试曲线图,温度极大变化下,两条曲线几乎完美重合。瑞士工程师滔滔不绝,仿佛在炫耀他们的技术多么强大。
然而,蔡寅生站在这张图前,眼睛微微眯起,沉默了良久。心里却在思考:几十年的火炸药经验,让他对温度对药效的影响早已了然于心。眼前的这条曲线,实在太过完美,简直不像是实际的实验结果。他心中怀疑,难道这数据被虚标了吗?会场瞬间寂静下来,蔡寅生打破了沉默,开口道:高温膛压高,低温初速低,这是常识。你们这数据,怕是有虚标的嫌疑吧?话音一落,整个会场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威美思的技术主管,一位五十多岁的瑞士人,脸瞬间涨得通红。作为一名技术人员,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质疑自己工作中的数据。蔡寅生的话,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。老工程师沉默了片刻,忽然转身,用德语对助手怒吼了一声。助手的脸色骤然一变,似乎想要劝阻,但老工程师一挥手,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。中方代表团的成员面面相觑,心里满是疑惑,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。几分钟后,老工程师重新走了进来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枚黑色的105毫米穿甲弹样本。弹体漆黑,底部带着编号,制造工艺精细。老工程师把它重重放在桌子上,几乎是咆哮着说道:这就是我们为豹1坦克生产的标准弹!威美思从不造假!你不信,现在哪怕切开它看!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凝固。蔡寅生心里猛然一紧,但表面依旧保持冷静。他带着团队围上前,仔仔细细地观察弹体的刻痕、底火结构、药室封装和尺寸参数。这一些细节足以让他推测出温控设计的思路和药量的配比原则。瑞士人认为自身是在证明清白,实际上却无意中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出来。蔡寅生没有再追问,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判断:这项技术不是虚假的,确实能轻松实现。回到国内后,他将这一经历写成报告,上交给兵器工业部。
1988年,在一次预研工作会议上,蔡寅生站在讲台上,详细讲解了零梯度发射药的技术特点,并特别描述了那枚穿甲弹样本的细节。整个会场顿时炸开了锅。此前,华东工学院也曾提出过类似的课题,但由于技术难度过大,始终未获得足够的支持与预算。蔡寅生这一讲,给决策层吃下了定心丸:瑞士人都做到了,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呢?1990年,低温度系数发射药的研究项目正式立项,负责人是王泽山。那一年,他五十四岁,是南京理工大学的教授,几乎一生都奉献给了火炸药的研发。
王泽山明白准确地提出:咱们不可以简单仿制瑞士的技术,必须从中国的真实的情况出发,建立属于我们的理论体系。在南京理工大学的三楼实验室,团队在老旧的设备和不完善的条件下,默默地进行着艰苦的研究。风扇嗡嗡作响,王泽山每天都要审查实验数据、查阅有关的资料、指导团队配药。经过无数次的实验,他终于找到了火药燃面与燃速之间的互补原理,建立了温度-燃面补偿系统,成功设计出了低温时燃烧加快、高温时燃烧减慢的技术路线,走出了与瑞士截然不同的研发路径。
令人感到讽刺的是,技术封锁本想卡住中国的脖子,却反而逼出了原创的技术突破。毕竟,买来的技术始终是别人的,只有自己研发,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原理和精髓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